如何尊重失利英雄,检验着一个社会的道德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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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如何颂扬成功者,往往寓示着一个时代的信仰和寄托,但如何看待失利者,则代表着一个社会的道德底线。

关于成败,中国五千年的历史似乎只有一个衡量标准:成王败寇,而在成王败寇之间,世人热衷于造神与弑神:英雄总是被强行架上神坛,背负过多期许而无法兑现,于是又被一拥而上推落神坛、千夫所指,这种闹剧周而复始、反复上演。

在中国征战奥运会近四十年的历史中,中国不少体育标杆人物都品味过捧杀与棒杀的人间百味,但迄今为止,最让人百感交集的似乎只有两位: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李宁一举拿下五块奖牌而获封“体操王子”,但在四年后1988年汉城奥运会当他从吊环上摔下后却被邮寄刀片。2004年在雅典一飞冲天的刘翔可谓集万千宠爱于一身,“1356”号这一大赛专属号码布既寓意着期待(有人称这代表着13亿人、56个民族),也承载着无尽的压力,于是当他在2008年和2012年奥运会上因伤退赛后,举国哗然、群情激愤。

诚然,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当年世人对李宁和刘翔的声讨或许属于失望至极时的激情发泄,所以往往在时隔多年后会释然甚至倍感歉疚。而如今,当中国又一个体坛神话,也是中国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体坛神话,中国女排创下奥运参赛史上最差成绩时,国人能改变成王败寇的传统,正确看待一次失利的英雄吗?

要知道,作为中国体坛无与伦比的精神图腾,中国女排并不全靠胜利来树碑立传。毕竟,迄今为止,中国女排加冕奥运冠军的次数“只有”三次,这一数字与国球乒乓、跳水梦之队相去甚远。但让女排精神真正历久弥新,超越体育范畴上升成为民族文化符号的,恰恰是在低谷中的顽强拼搏、永不言弃、自强不息、自我砥砺,每次遭遇低谷后终能重返巅峰。

从上世纪80年代“五连冠”后跌入低谷,到2003年重夺世锦赛冠军、2004年时隔20年重新加冕奥运冠军,再到2015年世锦赛重新夺冠、2015年里约奥运上演超级逆袭,正是这一次次的低谷与高峰中,女排精神的内涵与外延得到了极大的丰富。所以,东京奥运会的意外落败,将是中国女排续写传奇的又一个新起点。

疫情影响备战!封闭集训无法接触欧美假想敌

毫无疑问,在东京奥运会周期内,贵为奥运卫冕冠军的中国女排,是中国体育代表团承载行业内外期许最多的队伍。这种期许体现在各种层面:70周年国庆的花车游行、《夺冠》电影的票房大卖、赞助商的蜂拥而至、各类传记图书的持续出版……

作为中国夏季奥运会历史上第一位女旗手,当朱婷高擎五星红旗引领中国体育代表团浩浩荡荡亮相东京奥运会开幕式时,中国女排的又一次封神似乎已序幕开启。更何况,这是在 日本,日本是中国女排的福地,40年前,她们就是在这里第一次夺得了世界冠军,并开启了“五连冠神话”。往近了说,就在两 年之前,她们刚在大阪以11连胜的不败战绩夺得2019年女排世界杯冠军,完成了十冠王伟业。 因此,2020东京奥运会,卫冕冠军中国女排被视为第一夺冠热门。

但现实却是残酷的,中国女排不仅2019年世锦赛时11战全胜的巅峰状态难以寻觅,就在小组赛都开始连续脆败, 使得 女排姑娘们的东京之旅早早结束,自1984年奥运会以来女排首度无缘奥运八强。 为什么看似正值巅峰之年的中国女排却创下历史最差成绩呢?

自从女排传奇人物、“铁榔头”郎平2013年重掌中国女排教鞭,队内经历了几波球员的换血。2016年里约奥运会夺冠的主力之中,队长惠若琪、副攻徐云丽、二传魏秋月等老将均已功成身退,以“朱袁张”为代表的新一代女排队员成为球队骨干。

2018年女排世锦赛,随着意大利队异军突起,黑人重炮手埃格努的全面爆发,中国女排折戟半决赛,最终获得一枚铜牌。全队经过一年的厉兵秣马,刻苦训练,并且参加多项国际赛事锻炼,在2019年女排世界杯上赢得强劲复苏,最终以11战全胜战绩夺得世界杯冠军,也为建国70周年大庆献上了最好的一份生日礼物。而中国女排集体登上压轴的“祖国万岁”花车,更是成为亿万中国人的美好回忆。

正在中国女排向2020东京奥运会发起最后冲刺时,2020年年初新冠疫情在全球范围内爆发,各大 体育赛事停摆,国际航班大范围停航,国内外的排球赛事也一度中断。受困于此,中国女排队员无法再出国与欧美国家女排交手,国际比赛场次数也从往年的20场以上直接降为个位数,无疑这是此次东京奥运会战 绩不佳的一大直接原因。

自2020年年初开始,受疫情影响,各洲际排球联合会和国际排联均未举行重要的洲际和世界大赛,由于持续的全球冠状病毒大流行及其对主办城市安全、方便和高质量办赛的影响,国际排联直接宣布取消了2020年排球国家联赛 (VNL),协调2021年VNL的赛程,同时保留意大利和中国作为总决赛的主办国。在2020年9月,国际排联还酝酿停办世界杯赛和大冠军杯赛两项赛事。世界排球联赛、奥运会资格赛的分散办赛模式更有利于国际排联增加盈利,也有利于排球赛事活动在更多的国家和地区落地推广。

自从疫情以来,中国女排实际上只以替补阵容为主打了今年的世界女排联赛,虽然中国队也曾以主力阵容轻松战胜后面6个对手,包括了3-0横扫美国女排,3-0波兰,3-0俄罗斯,3-0荷兰,但是总体的实战对抗还是有限。此外 和日本队在东京打了奥运会测试赛,但是锻炼价值不高。缺乏与世界顶尖强队意大利、塞尔维亚、巴西的直接对抗经验,对于中国女排影响巨大。

集训和模拟赛对于备战大赛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例如在疫情发生后,中国乒协选择在澳门进行集训,随后在国内多个城市举办了效仿东京奥运会的模拟赛事,并邀请了日本队员来中国比赛。可是对于女排国家队来说,由于VNL等主要赛事的竞争对手国家都远在欧美,当地疫情不甚严重,令大规模团体模拟赛变成了一种奢望。

与此同时,由于欧洲等国的地缘优势,当地的排球联赛却可以实现频繁的交流,国际竞技状态也保持在疫情以前,显然这在开赛前就对中国女排制造了十分不利的局面。

朱婷、颜妮两大核心受伤

雪上加霜的是, 队长 、主攻手朱婷和副攻颜妮都遭受了较大的伤病困扰。 朱婷和颜妮两人在女排队伍中的位置是无可替代的,朱婷的扣杀下球,颜妮的网前长城式拦防,是过去5、6年中国队成功的关键因素。而两大核心主力同时受到严重伤病困扰,使得中国女排在四场小组赛的进攻端、拦网和保障实力骤降,最终无缘小组出线。

据国内媒体报道,此次东京奥运会期间,朱婷右手手腕疼得需要吃药,可是依然发不上力,这也直接影响了这中国女排第一主攻手在比赛中的发挥 。 首场0-3不敌土耳其之后,郎平首次透露,朱婷一直受到右手手腕伤势困扰。第3场再负美国,郎平采访时再次表示,朱婷伤势对于球队影响很大,强攻有些吃力,拦网基本不敢伸手,“最意外的是朱婷伤得这么重,我们一直给她做保守治疗,以前看还行,但打一打就不行。”

而34岁老将 颜妮是女排著名的“胶布大户”,肩膀撕裂伤则直接影响到她的进攻和拦网,她右臂上的绷带从肩膀一直拆绕到小臂。颜妮曾在采访中表示,没有哪一天训练是身上不疼的,她有很多次都想放弃了,但最终还是坚定了信念打完最后一届奥运会,都是为了报答郎导知遇之恩。

朱婷、颜妮带伤拦网

朱婷的手腕伤势源于2017年在土耳其联赛中的一次意外受伤,尽管在当时伤情并不很严重,但是却埋下了十足隐患。随后3年征战土超联赛可以说是一直带伤作战,直到2019年因备战奥运会回国加盟天津女排,她的手腕处于保守治疗的状态。考虑到手术和康复需要较长时间,一旦进行手术,期间无法随队训练,竞技状态和队内磨合便会成为更大问题。

作为中国女排最耀眼的球星,朱婷放弃了手术治疗,但是多年俱乐部的疲劳征战,国家队训练十分密集,使得伤势加重。为了让朱婷 代表国家出征东京奥运会,短暂的休息暂停训练和保守治疗成为妥协的办法。更何况在东京奥运会前夕,朱婷被推选为中国体育代表团的旗手,在开幕式上代表中国亮相。当观众沉浸在中国红的海洋中时,并不知晓她其实一直是 带伤上阵。

朱婷手腕 缠着纱布咬牙坚持的画面牵动了全球观众的心, 网友甚至担心手腕伤情会影响到朱婷日后的职业生涯。 “不希望这届奥运会是以她后半生的职业生涯为代价而换来的”、“看到她那么多次单手去救了好多个球,我真的怕得不行”、“这不正常的颜色,太心疼了”。

老对手、巴西女排功勋接应谢拉·卡斯特罗在社交媒体表达了对朱婷伤势的惋惜,希望她能早日恢复健康。

国际排联官推在今日中国队赛前也发文表示,“无论比赛结果如何,你都让你的国家骄傲。你来自世界各地的粉丝永远不会忘记你做出的牺牲。”

缺乏健康的职业联赛输血,后备力量不足

除了 疫情 和主力队员的伤病,此次女排在东京奥运会上的失利还有一个深层次原因,那便是国内排超联赛的输血不畅,导致新生代 阵容厚度 不足。

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在体育人才选拔中,排球在“三大球”抢人大战中常处于劣势 。00后、 10后 “大个”体育苗子往往会被足球、篮球等商业价值较高的项目抢走。加之 排超联赛在2019年因运营商体育之窗资金链断裂停摆,基层向国家队输送排球人才的道路进一步变窄了。如果能多一些 李盈莹等00后队员,此次中国女排在东京奥运会小组赛不至于如此被动。

著名 的体育学者、奥林匹克研究专家易剑东则表示,“意大利、塞尔维亚、土耳其三国的女排联赛催生了国家队的提升和面对强手时的经验,也是前二者成为世界顶级强队的扎实基础。以不职业的职业联赛对抗别人的真正职业联赛,我们或许可以偶尔占据先机,但长时段看是处于下风的。我坚信:中国的三大球要振兴和保持长期稳定的水平,必须认真搞好符合世界潮流和一般规律的真正的职业联赛。”

李盈莹或许将是中国女排下一奥运周期重点培养对象

虽然中国女排本次遗憾出局,但是我们也应该记得,郎平说过,中国女排的精神不只是赢得世界冠军,而是有时候明知道不会赢,也竭尽全力。是你一路即使走得摇摇晃晃,但依然坚持站起来抖抖身上的尘土,眼中充满坚定。

中国女排这一王者之师从艰辛中崛起,卫冕之路异常艰难,过往的3个奥运冠军头衔均来之不易,其所凝聚的中华民族引以为傲的集体荣誉感并不会因几场失利而消褪。“扎扎实实,勤学苦练,无所畏惧,顽强拼搏,同甘共苦,团结战斗,刻苦钻研,勇攀高峰” 的女排精神也将持续激励着一代又一代中华儿女。

我们也不应忘记,中国女排仍然是全国关注度最高的运动团队。 根据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公布的数据,中国女排的比赛在东京奥运会开幕首个周末创下收视纪录。 在7月25日下午央五直播的中国VS土耳其比赛收视率高达1.99%,收视份额21.25%,观众规模4630万人。 与前一天同时段相比,女排小组赛收视提升一倍,观众规模上涨了53%。 除了比赛本身,女排的对手如#土耳其粉头发球员#、女排比赛现场的中文BGM都引发热议,在比赛时段冲上热搜, 充分展现中国观众对于女排的热情已经超越了比分本身 。

据中国排球协会官网数据,目前中国排协拥有30个赞助商/合作伙伴,是所有体育单项协会中最多的。2019年斩获31.02亿票房的献礼电影《我和我的祖国》,其中“夺冠篇”讲述了1984年8月8日中国女排在奥运会夺冠,首获世界大赛三连冠,唤起了万千国人的回忆。而陈可辛电影《夺冠》票房更是突破8亿,选送参评奥斯卡最佳外语片。中国女排,仍是中国体育商业的中流砥柱。

在中国女排最困难的时候,我们仍然相信“女排精神”能够带领这支球队走出低谷,重获新生。就像她们今晚与意大利队的比赛所展现的那样,此时此刻,2024巴黎奥运会的备战已经开启。

注:本文 所用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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